黑栀子责怪自己太沉不住气,过于急躁鲁莽,险些暴露在海成老汉的枪口下。海成老汉可不像凌平那嫩鳖蛋枪法孬,他是千里滩涂上名震遐迩的神枪手,打你左眼不会偏上右眼,得小心提防才是。它复用嘴尖拨开一道蒿缝,朝海成老汉看去,见他已收停了足步,似在转颈茫然四顾,这才放下跳抖的心。它立定足跟竖起双耳,静听着海成老汉不停发出的呼唤声,眯细双目抿紧嘴角哂笑了一下,心底浮起一缕报复的快感。
天穹上的日头,宛似一方金红的磨盘滚过老海堤的脊背,朝西方沉沉地坠去,绿茫茫的蒿草之海汪入无边的落照之中。黑栀子捺定野暴的脾性,凝望着海成老汉和金卷毛,拖着长长的背影,怅怅然怏怏然,朝老海堤下的草海慢慢地趟去。海成老汉不时地回头呼唤几声,苍老的嗓音蕴满了父辈的慈爱。金卷毛的呼唤声里,饱含着恋人的情愫和兄长的眷念。
黑栀子低伏着的身段,被海成老汉和金卷毛深沉暖热的呼唤声,一寸一寸地朝上提升,头颈慢慢地浮出蒿草之海。它看见东方几里地外,海成老汉和金卷毛缓缓地攀上老海堤的脊背,他们显得心体疲倦神情伤感,足步很沉很沉,仿佛丢失了自己的魂魄,久久地伫立在堤脊上,面色凝重泪水苍凉,朝西方暮霭昏茫的草海,发出最后一声无比深长的呼唤。黑栀子灰冷的心,复又浮起一阵暖热的人性之波,四足急急地倒动起来,欲向东方草海上沉沉飘来的呼唤声奔去。
“黑栀子,你忘了凌平那杀手的枪口吗他正隐于老海堤上的洋槐树
十、在荒野里漂泊(6/7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