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片刻不停,向风冷浪沉的远方游去。绕过江心一座座粗厉的
沙洲,跃过水底一块块狰狞的暗礁,越过岸边一片片浅硬的险
滩,蹬下一张张攫命索魂的网罾,弃下一把把筑鳞刺鳍的滚钩,
甩下一柄柄扎肉戳骨的铁叉,洒一路赤紫的热血,吼出沉勇坚毅
的霹雳,历尽无比难耐的艰辛苦痛。在嘹唳的猿啼催绽出万仞峭
壁上缠挂的古藤芽尖的时节,游抵至长江上游,水势磅礴雪浪如
山的南津关。母亲腹内几十万颗卵儿成熟了,昂起强健的头颈
跃起浑圆的身段,猛地扑上浪峰,搏击着,翻滚着,呼号着,披
裹着乳白色的晨曦分娩了。父亲忽地腾身跃上浪顶,护贴着母亲
虚软的身段,刹那间射出亿万枝蕴育生命之光的银箭。在这千分
之一秒的瞬间,秀腮和无数个兄弟姊妹,已被射入了无比鲜活的
生命,急火火地踩着浩荡的天风,扎入汹涌湍急的江涛,顺流东
下;旬日之间,冲至平川,大口大口吸吮着热烫烫的阳光,吞咽
着肥润的浮游生物,化为晶莹的鱼花,变成银白的幼苗,长出健
壮的身坯,长成浑圆的身段……
夜沉寂,霜重,风厉。
突然,秀腮被刺骨的寒冷冻醒了,一连打了十几个寒噤,头
颈和尾翼簌簌地颤抖,腹内刚成形的卵
一、隆 冬(4/6)